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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I李Lin环球
编辑I李Lin环球

前言
咱们开门见山。从2022年到现在,如果你问我关于A股最核心的看法,我翻来覆去其实就一句话:市场行不行,根儿上得看钱够不够,也就是货币环境。
但光知道这个还远远不够,你得更深一层,看懂这钱到底是怎么印出来的。


中美印钞逻辑
人民币的发行,至今依然主要锚定在以美元为核心的一揽子外汇储备上。这就引出了一个灵魂拷问:咱们过去这些年的印钞方式,跟美国人是同一个路子吗?
理论上讲,如果一个国家的货币能一直印,那它的股市,这个巨大的资金蓄水池,水位就该一直涨。但现实显然不是这样。

货币能不能一直愉快地印下去,不是印钞机说了算,是供需关系这个底层规律在管着。
我们过去的经济周期,之所以扩张起来凶猛,收缩起来又剧烈,道理我得从头掰扯。现在全网都在说“产能过剩”,但你仔细琢磨,这事儿是十五年前、二十年前就有的吗?根本不是。

我1984年出生,我们八零后这代人,包括许多九零后,童年的记忆底色不是东西多得卖不掉,而是供给不足。
我发明过一个“杯子模型”来解释这其中的门道。假设第一年,我生产了100个杯子,国家对应印了1000块钱,一个杯子10块。第二年,我还是只生产了100个杯子,但我多印了钱,市场上有2000块在流动,杯子涨到15块一个。

虽然物价涨了,但问题不大。为什么?因为只要第三年,我的产能能跟上来,比如生产了300个杯子,这时候哪怕我加点息,控制一下流动性,钱还是可以继续印的。
哪怕第三年我只印了1000块,总共4000亿对应300个杯子,单价13块多,三年从10块涨到13块,感受并不强烈。甚至我再收紧点,只印500块,总资金3500块,杯子价格反而能降到12块以下。

但换一种剧本就恐怖了。如果我第一年还是100个杯子、1000块钱,第二年我照样只生产100个杯子,却一口气印了9000块钱,杯子价格直接飞到50块一个。这下麻烦就大了。
因为到第三年,即便我拼了命也只能多生产100个,一共300个杯子。

这时候,哪怕我一分钱不印了,这300个杯子每个也得卖30多块,物价根本下不来。所以当产能扩张完全跟不上印钞速度时,唯一的办法就是做一场“外科手术”——缩表。
主动把市场上的钱收回来,从1万块抽干到6000甚至5000,对应300个杯子,单价才能回到16块左右这个相对正常的范围。我们之前,就碰到过这种典型困境。

那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局面?得回到我之前反复强调的第二句话:人民币的发行逻辑。
把时钟拨回90年代,1994年汇率并轨,1995年我们基本就确定了对美元的锚定,而2015年的“811汇改”后,又转向了参考一篮子货币。

但核心没变,我们的货币之锚,很大程度上系于外汇储备。90年代初,有句口号深入人心,“不管黑猫白猫,抓住老鼠就是好猫”。
当时那只最关键的“老鼠”,就是外汇。全国上下拧成一股绳的核心任务,就是出口创汇。

我们生产力的进步是实打实的,但一个独特的传导链条就此形成:我们拼命生产,但多出来的巨大产能,并没有优先去满足和提升国内老百姓的消费需求,而是冲向了海外市场,转化成了对外的供给。
这就好比,我明明第二年有能力生产200个杯子了,但我仍只放100个在国内市场,另外100个全卖给外国人,换回美元。这些美元变成我们的外汇储备,而外汇储备一增加,又被动地投放出了大量的人民币基础货币。

你看懂了这个链条就明白,那多出来的100个杯子的产能,非但没有成为平抑国内物价的“援军”,反而摇身一变,成了国内货币超发的“先锋”。
这一逻辑完美地解释了过去几十年的周期律动。80年代中到1994年,是典型的扩张期,伴随着物价闯关,大家第一次见识了两位数通胀的威力。

接着就是94年到2004年的收缩与调整,那是一轮深刻的经济体制转型。到04、05年之后,又一个扩张周期开启,但这次物价的感受非常奇特。
我总拿自己的经历说事,2002年我刚去清华那会儿,东门外的盖浇饭,一份三块五。到了06、07年我读研时,价格基本还在三块五到四块之间晃悠,感觉日子很稳定。

可等我离开几年再回来,到了2011、2012年左右,突然发现,十块钱以下的东西已经绝迹了,随便吃点都要十几块。更别提房子了,房价那几年的涨幅刻进了每个国人的记忆里。然后呢?然后就是我们熟悉的又一轮收缩。
这就是“外汇驱动型增长”下特有的“冰火两重天”:工业制成品因为强大的产能在国内“通缩”,而以食品、住房为代表的不可贸易品和服务业,却在货币的洪流中经历着“通胀”。

好,我们再来看大洋彼岸。为什么说现在的情况西方自己也很陌生?因为过去一百年,美国压根没真正遭遇过持久的供给问题。
它自己首先当过“世界工厂”,后来即便让位,在全球一体化的浪潮下,有我们这样意愿强烈、能力超群的生产者,用海量而廉价的商品,全力填补着它的需求缺口。

这个逻辑在2008年次贷危机前运转得完美无瑕,全球贸易、投资数据一路高歌猛进。
但真正的分野出现在2010年之后。全球化开启了倒车,各国从追求极致的“离岸外包”效率,开始转向强调供应链安全的“在岸”或“近岸”布局。

现在整个西方世界面临的困境,本质上不是教科书上的货币问题,不是什么“水多了加面,面多了加水”的技术活。问题的核心变了,变成了整个西方世界实实在在的供给不足。
劳动力短缺、供应链重构带来的摩擦成本、能源转型的阵痛,都在系统性地削弱供给能力。

所以我的结论很明确:不是凯恩斯的那套理论错了,也不是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失效了。
理论的适用性依赖于前提条件。如今西方遇到的这个条件——即持续、广泛、根源性的供给约束——是过去几百年他们未曾见过的新考题。理论还是那些理论,但参加考试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。


结语
到这儿,你大概就能把货币的潮汐、产能的流转、政策的进退与世界的变局,串在一条线上了。看懂了供给的硬约束,才看得懂货币的松与紧,也才看得懂全球资产定价这盘大棋的未来走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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